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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无到有,从有到无:李家山水的逆光与挤白

2017-08-11 17:05:34      参与评论()人



李可染

李可染

作者:王鲁湘

众所周知,传统的山水画都是在顺光条件下的灰调子。近代,只有黄宾虹才有意识地画过夜山境界。由于传统的欣赏习惯,山水画的画幅往往要留出大片的天地和空白,以供书写题跋。因此,画面上空白往往要占到很大篇幅。黑和白的关系,被理解为实和虚的关系,而虚的空间又总是很大,这就使得即便纯用水墨甚至焦墨画出来的画,黑白对比关系仍然不够强烈,总感到画面不够精神亮不起来。黄宾虹、林风眠是意识到这一问题的先驱。黄宾虹试图通过“夜山灵光”的办法来点亮山水画精神,林风眠则引入西画低调高光手法来突破水墨的灰调。李可染肯定受过黄、林二师的启发。

李可染《万县响雪》

李可染《万县响雪》

1956年的写生,在借鉴黄氏“夜山灵光”和林氏低调高光手法的基础上,系统地总结出了一套“从无到有,从有到无”的方法。以《万县响雪》为例:“我在万县,看到暮色苍茫之中,山城的房子,一层一层,很结实,又很丰富,含蓄。要是画清楚了,就没有那种迷蒙的感觉,其中有看不完的东西,很复杂也很深厚。”怎么表现这种意境呢?李可染想到了素描的五度色阶:“以纸的明度为0,树、房子画到5,色阶成0与5之比,显得树、房子都很清楚。然后,把最亮的一部分一层二层加上墨色,加到4与5之比,就很含蓄了。”

于是我们看到,整张画纸统一在0到5的色阶之中,原先素纸朝青天时,整张纸的明度为0,现在绝大部分纸面都在4与5的深色阶上,而只有被夕照映射的小块白色墙面和反射天光的瀑布是在0的明度上,为了使这极小面积的光放射出极高的明度,李可染采取了不留无谓虚空的满幅构图法,边角全部填实,天与地挤得不能再挤,绝不让无谓的虚空夺走光的神采。“

我把这种画法叫做‘从无到有,从有到无’。先什么都有,后来又逐渐的消失,使之含蓄起来。”含蓄起来的同时,整幅画也变得凝重并精神起来了。李可染正是循着这条路子,逐渐发展成熟为一套以积墨和逆光为表征特色的语言体系,形成李家山水的艺术形式,并实现了对传统水墨山水画黑白关系的“拓扑反转”,刷新了人们的审美观念和趣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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